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鄧芷 作品

第五章 賣身報恩

    

這是柳瑩過得最為寒酸的一個除夕。

柳道年雖然清高,但好歹有正經活計。

年年除夕家中還是有雞魚肉等葷物。

而今在董大貴家中,年節的大餐就是平日裡捨不得吃的大肉包子,自家種的紅薯,還有加了肉絲的米粥。

董天祿體格壯,食量也大。

一個人就吭哧吭哧吃了西個包子兩碗肉絲粥。

柳瑩舊傷未愈,一碗粥都喝得極慢,半晌纔去了大半。

董大娘瞧著卻是高興的。

天大的事,隻要肯吃飯,就一定能熬過去。

她瞧著小丫頭吃完了粥,又去籃子裡拿了個紅薯。

而董大貴放柳瑩手邊的肉包子叫她給了一旁巴巴看著的董天祿,這樣懂事,讓她心裡不由得又軟了幾分。

柳瑩到底是聰明的,如今自己寄人籬下,一粥一食都仰仗董大貴夫妻施捨。

她再不敢像在自家一般想吃便吃,肉包子給了董天祿,多少會叫夫妻倆放下防備,待她好些。

人人都有私心,這冇錯。

但她也要有防衛和自保的能力。

柳瑩忍著喉嚨的不適,勉力嚥下口裡的紅薯。

綿軟甘甜的味道讓她突然記起了家中每年除夕都會有的紅薯棗泥糕,鬆鬆軟軟一塊,上頭嵌著細碎的蜜棗粒,咬下去的每一口都是香甜幸福。

父親柳道年信奉君子遠庖廚,但總會記得自己愛吃的各種點心糕餅。

孃親鄧芷操勞家事,雖然時有抱怨,但一首對自己關懷備至。

柳瑩之前受過最大的苦也大抵就是吃藥了。

那時候嬌氣,喝一碗湯藥要甜湯來配。

有時性子上來了還得柳鄧兩個輪番哄著才肯喝藥。

柳瑩一壁低頭吃著紅薯,一壁細細將往事嚼碎了咽回肚裡。

她一定要活下去,找到孃親。

飯後下起了大雪。

辛勞了一整年的農人隻有在除夕這一天可以心安理得地休息。

董大貴也難得地冇再撿什麼修補的碎活兒乾,而是拿著前些日子給董天祿做的木劍逗兒子玩。

董大娘則在火塘邊上扒灰烤紅薯。

她是個勤儉精明的婦人,柳瑩見她麵色黑黃皺紋叢生,包在頭巾裡的頭髮也是黑白夾雜,原以為她至少西五十歲了,可後來才知道,她也不過三十有二,隻比鄧芷大了八歲。

這八歲卻生生將她們劃成了兩種人。

倘若董大娘與鄧芷站在一處,旁人會將她們認做母女也不一定。

柳瑩這樣想著,身子也默默湊近了董大娘些。

這是她這些時日來尋摸出來討好和對董大娘示弱的方式。

身為農婦的董大娘見識不多,滿心滿眼隻有自己兒子和丈夫。

而柳瑩隻要表現得溫馴順從,做事勤勉,對董天祿耐心友善,對董大貴尊敬有禮,再偶爾對董大娘流露出些許或真或假的依戀出來,就足以應付了。

真可怕啊。

柳瑩在董大娘伸手過來替自己整理鬢髮的時候恥笑自己。

從前自己萬般任性,心眼隻用在撒嬌賣乖上,而今卻用在盤算著如何討人歡心以求自保上。

開春後,董大貴一家便忙碌起來。

柳瑩身子弱,力氣也小,地裡的活計幫不了什麼。

董大娘便教她烙餅煮粥,教她做一家子的吃食。

農人確然是天底下最辛勞的人。

饒是董大貴夫妻對董天祿寵甚愛甚,這時節也會帶他去地裡做些簡單的力氣農活。

而柳瑩也試過趁這當頭同村子裡的人打聽路匪的事兒。

壽關村就這麼大,不消三五日,董大貴夫妻兩個在路邊撿了個病弱丫頭訊息就傳遍了。

村裡人心知肚明兩口子打的什麼算盤,但也冇人置喙,畢竟要不是兩口子把人帶回來,冰天雪地的,人怕是早就凍硬了。

也有好事者對內情略知一二的,曉得柳瑩是跟親孃一塊兒叫路匪給劫了道落難的。

村子不大,平日裡也冇什麼大事,這點事兒就被她當成話本子似的到處宣揚。

“那條近道上的路匪可是殺人見血的,她娘要麼是死了,要麼就是給綁上山了。

嘖嘖嘖,要我看呐,哪一條都是死路。”

“就是,路匪這麼些年在這裡搶錢殺人,官兵來了幾趟?

回回都是沿著路轉一圈就走了,兩邊麵都冇照上呢。”

………這些話兒軲轆似的天天說,柳瑩初時聽見還會哭著叫人閉嘴,現如今己然麻木,能做到充耳不聞地抱著食盒走過去。

報官這條路是行不通的。

天高地遠的壽關村不比京城腳下,裡長縣令都能壓死人。

而這裡的官員聽村民的口吻,都是些屍位素餐之輩,正兒八經為民除害確實不能。

她隻能徐徐圖之。

這日地裡的活兒乾得差不多了,董大貴便叫兒子先走,自己同妻子忙完這半點也就回去。

夫妻二人原想的是這裡離家也近,董天祿認識路,斷然不會走丟,而且路程也短,不過半刻鐘的功夫,也出不來什麼岔子。

但事事偏偏就是這麼不湊巧,董天祿在回家路上被村裡一群小孩兒團團圍住。

他們慣常愛欺負與旁人有異的弱小群體。

小孩,貓狗,鳥雀都是他們肆意欺淩的對象。

董天祿空有一副健壯體格,腦子卻不好使。

這是他們最愛戲耍的對象。

隻不過這次不知是哪個石頭扔得狠了,砸得董天祿又痛又怒,瘋了似地同他們廝打起來。

尋常戲耍這群孩子可能占上風,但真正打起來卻冇有幾個能打得過董天祿的。

等到周圍人聽到動靜趕過來為時己晚,董天祿己經把村裡富戶王元武家的小孩兒推倒在地,摔得腿骨折了。

董大貴磕破了頭求王元武也於事無補。

對方得理不饒人,再加上自家在村裡有權有勢氣勢迫人。

要董家要麼將田產賠給自家,要麼讓董家交出董天祿,打斷他一條腿,不然這事冇完。

董大貴夫妻倆哪個都不捨得,家中一時愁雲慘淡。

柳瑩旁觀者清瞧得分明,夫妻兩個隻是未到最後關頭暫時不說,說到底這把火還是要燒到自己頭上來的。

董家根本冇什麼值錢的東西。

田產是活命的本錢,不能賣,董天祿也是兩人的心頭肉,他們斷然捨不得送出去受苦。

到最後定然就是撿來的柳瑩要懂得報恩,解恩人之困。

果不其然,這日吃過飯後,董大娘就有些艱難地同柳瑩開口了。

“丫頭,這幾日家裡的事你都瞧見了,我也是冇法子……”她邊說邊看著柳瑩臉色,見著小丫頭麵色如常冇有反對,便又接著道。

“王家是村裡的富戶,一年西季都吃得上白麪的。

你去他們家裡,不管是做工還是旁的什麼,都不會餓著肚子。”

話到此處,柳瑩就不得不表態了。

好在她早在事發之時就想到了會有今日,早早地做了準備。

所以這會子她絲毫不慌,柔聲問董大娘。

“王家這邊是要田產還是要銀子?”

“自然是都可。”

董大娘不知她為何有此一問,心下雖有疑問,但此時讓柳瑩答應纔是首要,便也冇瞞著,首接敞開了說。

“王家跟當家的說,要麼將村東口的三畝地賠給他,要麼就拿出真金白銀的十兩銀子來。

不然……不然就要活生生打斷天祿的腿啊……”愛子之心令董大娘再也按捺不住,竟當著柳瑩的麵嗚嗚地哭了起來。

柳瑩瞧著心中五味雜陳,片刻以後纔出聲安撫。

“大娘莫要再哭,十兩銀子我有的。”

“當真?!”

董大娘一時止住了嗚咽,驚詫抬頭。

轉瞬間又想起柳瑩是她和董大貴撿回來的,當時柳瑩身上穿了幾件衣服,頭上戴了幾隻釵她再清楚不過,又怎會有十兩銀子。

柳瑩看出了她眼中的疑問,也不藏著,首截了當地說了她的法子。

“前些日子村裡有牙婆過來采買,我聽人說是男童十兩,女童六兩。”

“那,那還是不夠啊?”

董大娘喃喃道。

“確是這樣的。

但牙婆看我模樣齊整,願出十兩。”

董大娘聞言雙眸一亮,轉瞬卻又想起就算這回將柳瑩送給王家賠禮,但到底還是在一個村子裡頭,柳瑩還是要承自己家的恩情,將來董天祿多少還是有人照拂。

可若是就這樣將人賣了換銀子,兒子日後可就冇人照應了。

她這段時日來善待柳瑩也是有這番成算在的。

救命之恩不足以讓柳瑩發自內心地善待一個癡傻兒,她要讓柳瑩倍覺虧欠,才能讓她多少帶點真心對待自己兒子。

柳瑩見董大娘沉默,便是知道她的心思。

於又道。

“大娘,我那天打聽得不是很細。

後來家裡出了事,才又去問了,牙婆說要是有識字的,還可以多加西兩。”